我心中的烈哥

我就肯定係所有嘅觀眾啊都一定覺得係非常之突然,係不能夠接受。就算一直喺身邊陪住佢嘅我,同埋我哋一班同事都…到而家都不能接受呢個事實。太突然,突然到就係話明明係活生生嘅一個人同我有講有笑拍緊一場戲,無先兆,無話辛苦,乜嘢都無,咁轉頭佢就有一個好似急轉直下咁,直到一路休克、昏迷,然後去搶救無效,咁就離開咗我哋……

琴日其實我哋拍緊《畢打自己人》一場開會嘅戲喺度,好普通嘅開會嘅戲,講啲嘢閒話家常咁,真係無乜嘢嘅喎,平時拍攝嘅程序係一樣,烈哥嘅表現亦都係無異樣,佢都係有講有笑。咁跟住大家出去換衫,我比較換完衫快啲,我入返去個景度坐,喺度然後等拍下一場。咁琴日等緊嘅時間我覺得係比平時等稍微耐咗小小。烈哥未換完衫入嚟,女仔好似郭少芸咁,鄭子誠佢哋換完衫喇返入嚟,就郭少芸同我講,佢話見到爸爸即係烈哥喺服裝間好似唔舒服,坐喺度抖緊,佢淨係話唔舒服,坐喺度抖緊。因為其實嗰時我諗都未係咁嚴重,我出去睇吓烈哥咩事呀,入到去服裝間我見到佢坐喺度抖,面色非常之難睇,咁我就知道一定係好辛苦,我埋去問佢「咩事呀?」佢望一望我,講唔到嘢。我知佢透唔到氣了,咁我,第一件事埋去解開佢恤衫紐啦,因為呢個程序令佢啲衣服唔好束縛住,佢透氣會舒服啲,但係一解恤衫紐,佢就已經…個人開始…成個人有好大嘅…好壞嘅變化,急轉直下,佢抽搐喇,佢更加難透氣喇…佢開始掙扎,但係又好難回復返平時,嗰種正常嘅呼吸喇,漸漸失去知覺吖咁。咁嗰陣時我就惟有抱住佢,用我識嘅方法喇,即係一種喺中醫上面穴道嘅方法幫佢呼吸,以前我都試過咁樣去救人。咁但係我下意識我知道,我覺得會係心臟有問題,雖然佢平時無同我講,我覺得會係咁。咁但係當其時得我一個男性喺度附近,咁我又要扶住,因為佢嗰時已經係半昏迷喇,有啲知覺嘅,仲係郁緊。咁我一路同佢做緊一啲復蘇嘅方法咁,我又睇吓佢有無脈搏,嗰陣時脈搏係無嘅,我記得係停咗嘅。好快我哋公司保安員帶同一啲儀器嚟同阿烈哥做一啲心外壓喇,畀氧氣佢喇,最緊要畀氧氣佢喇,咁但係畀氧氣佢好快就面色好返。咁亦都同我講。佢哋同我講話烈哥有返脈搏,咁再唔駛幾耐就救護車到喇咁,咁就同佢再做心肺復蘇法喇咁,然之後就做咗幾輪之後就送咗去醫院。

咁我哋成班演員我哋繼續喺個崗位度嘞,因為未有指示,大家都好亂,但作為我哋,我哋成日同一team人我哋未有指示,我哋嗰日嘅戲未拍完,我哋唔會離開。咁惟有等消息,亦都好亂,我哋一路喺服裝間等,等到直至話有烈哥嘅嗰幾場戲我哋都無可能拍,亦都無可能跳拍佢嘅戲份而拍我哋先喇咁,咁我哋就知道唔需要再等喇。咁我哋同幾個演員,黃子雄、少芸呀佢哋咁,我哋就換咗衫之後去醫院睇佢囉。去到嘅時候都係好手忙腳亂喇,亦都唔想喺個醫院即係病房出便大堂度即係太過阻礙啲病者同埋佢哋家人,因為嗰時啱啱探病時間。我哋去飯堂嗰度等喇但係落咗去都唔駛兩個字,收到壞消息,烈哥已經離開咗喇,咁我哋上去睇,送唔到佢但係見到佢最後一面喇。慶幸一樣嘢,同啱啱病發嗰陣時嘅樣爭好遠,唉,烈哥離開嘅時候嗰樣好安詳…………呢個係我稍微覺得欣慰嘅地方囉,即係佢唔駛話好辛苦喇咁樣。

由《同事三分親》開始,烈哥同我感情一路都好好,因為嗰陣時我哋都係街坊,即係出入、返工、放工我都會車埋佢。又一樣嘢我哋好鍾意討論演技呀,佢成日都會同我用呢樣嘢做話題,跟住佢又鍾意玩古玉呀,咁唔知點解呢樣嘢又會牽扯到同我,呢樣嘢又會同佢傾埋一份。佢好多私事都同我講,我哋會睇戲喇、飲茶喇,佢又成日嚟睇我嘅演出呀咁樣,培養咗一個好好嘅感情喺度。

即係細個嘅時候就已經睇陳鴻烈,電影呀,電視都有,梗係大明星喇,但係我講真,佢從來唔會擺任何架子,佢從來唔會以明星自居,唔會想當年,無嘅,佢唔會一味記住以前嘅日子,佢睇而家。佢好踏實咁去演戲,呃,有啲戲佢都覺得會話以佢嚟講佢都話吃力,但係佢都好踏實去演好佢,忠於角色,忠於劇本。佢唔會教「嗱,我而家教你做戲喇,細佬。」無,無呢啲嘢。我哋冷眼旁觀喺側跟一路睇住烈哥做人、做戲,佢對朋友忠誠、熱心,做戲同樣如是,你睇得出佢愛呢個行業啊,佢從來未同我講過佢有幾鍾意演戲,但係唔駛講,我睇得出佢,見微知著所有嘅嘢,言行舉止,佢愛呢個行業,佢可以到就係佢覺得我…唔好話出唔出糧,我要做好呢份工,呢個最基本,但係我做呢個角色我唔會馬虎過去啊。每一句對白佢都會雕琢,佢要做到合理,佢要做到角色生趣、生動、有力。呢樣嘢唔易嘅。但係佢就一路都有呢份堅持。

而且佢個人好達觀、好玩得。即係你唔好見佢個樣古古板板咁,但係佢就同所有嘅演員都係咁玩得,呢樣嘢。有佢喺度嘅時候,我哋大家就會好開心,未必係因為佢會搞笑,當然佢成日都搞笑。但係佢有陣時,我諗大家都知,佢廣東話唔正,我哋成日都攞呢樣嘢嚟取笑佢,佢都唔會嬲,咁但係無形中就帶畀大家好多嘅歡樂喺度,呢個係佢特色。

我諗佢點都估唔到即係演戲嘅時候最初係做大奸角,演咗咁多年嘅奸角,到佢演藝生涯最後嘅時期,所有人都咁喜歡佢,因為佢變成一個笑匠,我相信佢自己都知嘅。而作為一個咁崇高咁專業嘅演員,佢咁熱愛呢個行業嘅演員,喺佢自己崗位嗰度結束佢嘅一生,係一件光榮嘅事。

哎,其實琴日就喺醫院嘅時候,送烈哥最後一程,要同佢講嘅說話我都講咗,亦都喺佢側邊同佢一起禱告,因為我同佢你話好難忘嘅事就係,好多嘢嘅,但係我今年我受浸嘅時候,因為我爸爸好早過咗身,我真係當烈哥係我爸爸咁樣。我同佢講我話:「我唔話點樣請你嚟睇我浸禮但你可唔可以嚟? 我真係當你爸爸咁。」咁就佢話:「我一定嚟,因為你係我個仔。」係啦,佢唔係教徒,但係佢全程都喺教會度睇住我受浸嘅過程。我好多謝佢。佢有少少嘢,佢都會,佢唔吝嗇,佢話畀我哋聽,只要你肯問呐,佢傾囊相授。有人畀佢意見,好嘅、壞嘅,佢毫不吝惜,佢會話返畀我哋聽,佢想大家好啊。我只可以同你講:多謝你,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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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國語翻譯:

我肯定所有的觀眾都一定覺得非常突然,不能接受。就算一直在身邊陪伴他的我,和我們一群同事都…到現在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太突然,突然到明明是活生生的一個人跟我有說有笑在拍一場戲,沒有先兆,別說是痛苦,什麽事都沒有,轉頭他就好像急轉直下,休克、昏迷,然後去搶救無效,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昨天其實我們正拍《畢打自己人》一場開會的戲,很普通的開會的戲,講些家常閒話啊,真的沒什麽特別的,跟平時拍攝的程序一樣,烈哥的表現也沒異樣,還是有說有笑。接著大家出去換衣服,我較快換完衣服,回佈景坐下等拍下一場。昨天等的時間我覺得是比平時等得稍微久一點。烈哥沒有換好衣服進來,郭少芸、鄭子誠他們換好衣服回來,郭少芸跟我說,她說見到爸爸也就是烈哥在服裝間好像不舒服,坐在那裡休息,她只說是不舒服,坐在那裡休息。因為其實當時我想都還不是那麽嚴重,我出去看看烈哥怎麽啦,到了服裝間我看到他坐在那裡休息,臉色非常難看,於是我知道一定很痛苦,我過去問他「怎麽啦?」他看看我,說不出話。我知道他透不了氣了,那我馬上去解開他的襯衣紐扣,因為這個步驟可以讓衣服不束縛他,他呼吸會舒服些,但是一解襯衫扣,他就已經…整個人開始…有很大…很壞的變化,急轉直下,他抽搐,更透不了氣…他開始掙扎,又很難回復平時那種正常的呼吸,有些知覺,還在動。我就一直做一些復蘇法,同時探下他有沒有脈搏,那時脈搏是沒有的,我記得是停了的。很快公司的保安員帶一些儀器來給烈哥做一些心外壓,給他輸氧氣,最要緊就是輸氧氣啦,輸了氧很快他的臉色就好了些。他們還跟我說,烈哥又有脈搏了。再過不了多久救護車就來了,他們再給他做心肺復蘇,之後就送他去醫院了。

我們演員繼續留在崗位,因為沒有指示,大家都很亂,但作為我們,平時同一組人都是沒收到指示,那天的戲沒拍完的話,我們就不會離開。這樣只有等消息,很混亂,我們一直在服裝間等,一直等到通知說有烈哥的幾場戲我們拍不了,也不可能先拍我們的戲而跳拍他的戲份,所以我們就知道不需要再等啦。我就跟幾個演員,黃子雄、少芸他們,換好衣服,然後去醫院看他。到了那裡仍是手忙腳亂,也不想在病房外面的大堂等,那樣妨礙病人和他們的家人,因為當時正好是探房時間。我們去食堂等,但到那裡不到10分鐘,收到壞消息,烈哥已經離開了,我們回到病房,送不了他但見到他最後裔面。慶幸的是,(他的樣子)跟剛剛病發時候的樣子差很遠,唉,烈哥離開的時候樣子很安詳…………這是我稍微覺得欣慰的地方,他不是走得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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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同事三分親》開始,烈哥和我的感情一直都好好,因為那時我們是街坊,出入、上班、下班我都會載他一程。我們還很喜歡討論演技,他總是跟我拿這個做話題,然後他又喜歡玩古玉,不知為什麽這個又會牽涉到我,於是又會跟他談得攏來。他很多私事都會跟我說,我們會看電影啊,喝茶吃點心啦,他又總是來看我的演出啊,(我倆)培養了很好的感情。

小時候就已經看陳鴻烈了,有電影,電視也有,當然是大明星啦,但說真的,他從來不會擺架子,從來不會以明星自居,不會想當年,不會,他不會一味記住以前的日子,他看當下。他非常踏實地演戲,呃,有的戲他都會說以他來講都吃力,但他踏踏實實地去演好它,忠於角色,忠於劇本。他不會教「瞧,我現在教你演戲啊,老弟。」沒有,不會這樣。我們在他身旁一直旁觀烈哥做人、做戲,他對朋友忠誠、熱心,做戲也是如此,你看得出他愛這個行業,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有多麽喜愛演戲,但不用說,我看得出,見微知著,從他言行舉止,看得出他愛這個行業,他愛到…別說有沒有報酬,我要做好這個工作,這是最基本的,而我不會馬馬虎虎地去對付這個角色。每一句對白他都會雕琢,他要做到合理,做到角色生趣、生動、有力。這是不容易的。而他就一直都有這份堅持。

而且他這個人很達觀、很愛玩。別看他樣子古古板板的,但他卻跟所有演員都玩得起來。有他在的時候,我們大家都會很開心,未必是因為他在搞笑,當然他經常搞笑。他有時,我想大家都知道,他廣東話不標準,我們整天都拿這個取笑他,他也不會生氣,但這無形中給大家帶來了好多歡樂,這是他的特色。

我想他也沒想到在最初演戲的時候是做大反派,演了這麽多年反派,到他演藝生涯最後時期,所有人都這樣喜歡他,因為他已變成一個笑匠,我相信他自己也知道。而作為一個如此崇高如此專業的演員,一個如此熱愛這個行業的演員,在他自己的崗位結束這一生,是一件光榮的事。

哎,其實昨天在醫院的時候,送烈哥最後一程,要跟他說的話我都說了,也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禱告,因為我跟他一件非常難忘的事就是,(其實)很多的,但我今年受浸的時候,因為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我真的當烈哥是我爸爸似的。我跟他說:「我不敢講怎樣邀請你來觀看我的浸禮,但你可以來嗎? 我真是好像當你是爸爸。」他就說:「我一定來,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對啊,他不是教徒,但他全程都在教會觀看我受浸的過程。我好多謝他。他不吝嗇,他有的,只要你肯問,他都會傾囊相授。有人給意見,好的、壞的,他毫不吝嗇,都會告訴我們,他希望大家好。我只可以對你說:多謝你,烈哥!

-- 以上內容來自2009年11月25日 TVB Artistes Blo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