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錦棠 光明會

撰文 蘇艷梨 攝影 曾衛惠 設計 幸潤年

將「歐錦棠」輸入新聞報章的電子搜尋器,相關報道都是集中在十年前,當時的他言行大膽,抨擊怒罵,至今仍深入民心,加上道理多多,因而被冠上「嚕囌王」之名。

同事更忠告:「他是口水王,小心拉住你唔放。」

然而在今次一個小時的錄音訪問,及私底下再閒談的半個多小時,在記者眼中,歐錦棠是健談,但絕不囉嗦。褒與貶,只差一線,為何對他的概念了解都集中在後者? 其實歐錦棠也有官方網頁,資料中英日對照,細分類別,我們輕而易舉就可以了解他更深更真,但這一一都被「新聞」所蓋過。

經過這次會面談天,過程由第一次相約但因他拍《同事三分親》OT而改期,繼而翌日火速再約,到他精心挑選的casual smart服裝,更獻出其第一次——首次戴眼鏡拍照。談理論、談理想、談到電梯口問及記者的中文名字:「你的訪問很特別,不會加個人意見去評論。」

因為太多的評論,很容易失去受訪者本身的真。光明正大的由你說由我寫,讓大家多一個角度去看。

歐錦棠,以下就由你發揮了。

有李有理

歐錦棠與李小龍,多年來,有人已習以為常,但有人會覺得我不可理喻,是怪人,仲搞李小龍? 點解成世人都要孭住? 換另一個角度,將李小龍當作是我興趣得唔得呀? 是身體的一部分,就唔會扔咗佢。態度類似信仰宗教,但我反對將李小龍神化,而是將他有啟發性的論點作分享,以此借鑑,並非其個人的武學成就,還有留在世上的四部半戲。

令我着迷尊崇,是李小龍對人生的哲理,他活生生的實踐出來,面對困難、艱辛的日子可以克服、百折不撓,不斷地攀上去,得到掌聲和名聲。成功背後更大的動力就是:「我都可以做到!」他寫的一句台詞:「當你用手指指住月光時,唔好只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然就會錯過天際上的光華。」訊息就是不要因為面前的利益去蒙蔽自己,而忽略了廣闊的前景。

好慶幸我從來沒有因為小利益而放棄大道理,可能話我好蠢,自細家教嚴厲,教導我唔可以貪心,執到錢畀乞衣都唔可以自己袋。試過若干次眼前有大利益擺喺度,並非為非作歹的事,理論上我並無損失,但我就係唔攞,我堅信道不同不相為謀。

曾經有人免費畀地方我搞李小龍展覽,只想借活動名義來搞宣傳,並唔係真係鍾意李小龍,唔駛錢都冇意思。二〇〇〇年,為了歌舞劇《夢斷維港》的排練,五個月內推了九部電影,好蠢地得罪很多電影人,係咁黐線。五部電影就是「眼前利益」,我衡量過邊樣重要,邊樣係自己想做。最難忘有次到泰國做訪問,去到一個秘密鐵竇,裏面有好多身上貼滿獎章的軍政界人物在賭錢,主理大檔的黑社會大哥知我是從香港來的電視人,畀貼士兼出錢請我玩輪盤,我拒絕唔肯玩。在那樣的地方,不妥協畀人溶咗都得,但我堅持唔玩唔要。最後開局贏中了,如果我肯買就贏得七萬蚊港幣,那大佬後來向翻譯說:「我未見過一個人係唔要錢。」真係唔知讚我定話我傻,但不要緊,這就是我。

>>>歐錦棠為理想,自資搞「小龍館」,並不想是藉此博取名聲,而是分享他的興趣:「等於細個當過記者,長大後於二〇〇〇年自資搞雜誌滿足一下,最後搞到蝕錢損手爛腳,可以完成理想夢想,就不計較了。」

變不變

除了對李小龍的不變,我自己也沒有改變,只是低調了,我仍然愛鬧,同事就知我成日都鬧人,只是唔會公開咁鬧。以前就好鍾意through publicity(公開場合)去做,覺得是有效果,後來知道唔好,亦都冇需要,但我冇變到,睇唔過眼都係會出聲,甚至乎有行動,同之前一樣。點解會改變表達的方法? 突然間唔想講咁多,自己講自己睇唔覺得有問題,但第三者角度,就不以為然。現在由〇七睇返九七,傳媒轉變好大,愈來愈多嘩眾取寵,甚至報道失實。不單止傳媒,藝人本身都是,正所謂博宣傳。因此諗多一層,有冇需要咁講呢? 講出來對件事有冇幫助先,未必有,仲可能有傷害,咪唔講。話我鬧人,呢啲嚕囌嘢咪自己圍內講,終歸都要做,嚕囌宣洩完就冇事,有人知道而去改善當然更好啦。

十年最大的轉變,就是我轉到無綫工作。未走前,唔知點解? 那段時間多了人認識我,有noise。離開後就似靜了,但就畀機會我向其他方面發展,試過自資搞雜誌、拍電影,更開心是發掘到我對舞台劇的興趣,得著好大,擴闊充實了我的藝術生活圈子。曾經接拍過製作不堪的電視電影,對演戲的渴求同訴求,惟有在舞台劇填補這空缺,多擺些時間心血,然而幫補唔到生活開支,相反在電視中得到,作出平衡。

舞台劇對我影響好大,好幸運遇到《劇場空間》一班資深演員和我合作,大家理念相同,但不同睇法中又可以互補,甚至產生火花。舞台變化性好大,想點玩都得,各方也會聽我的意見。 令我最深刻並非一般的即時反應,或與觀眾互動,反而是「時間」,真的需花時間,這是一種磨練,集合每位藝術工作者,加上導演燈光音響等等一起去琢磨,最後呈獻最好的出來。最興奮就是等觀眾入場前,我在台上熱身嗌聲,睇住個「吉」的觀眾席我就最開心,知道心血將可以同大家分享。

>>>同年,歐錦棠以李小龍生平,自資自導自演拍電影《1959某日某》:「那次是全香港第一部自主錄像可以上正場戲院,好開心一直有班志同道合的朋友,香港的電影將會踏入新世代,唔再搞大堆頭,又不是二〇〇〇年時的粗製濫造,取向是多元化,一定要有藝術片。拍完《同》劇我計劃下年拍第二套電影,已有了班底、劇本,只欠資金,然而很多時贊助會干涉創作,大不了就自資,做自己想做自己的事。」

想死

除了舞台,我還很喜歡思想,鍾意哲學,特別是關於人類歷史甚至乎食物歷史,因為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發現出人的趣味性,原來千百年來,科技點樣演變人都冇變過。當中思考最多便是生命與死亡,我四、五歲時己開始諗,好誇張,細細個就已經好着緊。記得那年同哥哥玩,因為他無心的無情力令我有窒息的感覺,好驚好辛苦,最後冇事,而父母更提出一個「死」字。究竟甚麽是「死」? 睇戲知道死了,人就冇反應啦。有一次我問阿媽:「我哋係咪會死o架? 」阿媽當然話唔會,但我唔信我好想知更多,所以一路都探索。

我信奉基督教,可能信念唔夠強,我唔buy「只要信不要問」。雖然孔子都有云:「未知生,焉知死。」加上歷史中從沒有一個解答,仲去苦惱呢個問題似乎好stupid。人改變唔到人,神改變到人,可能有一日我唔再去問,但我想探索more,概覽其他宗教的死亡觀點。其實何處天堂? 何處地獄? 都是在當下,是人手所做成,這一刻才是最緊要。

奇怪是〇三年沙士非常時期,我卻沒有諗死,那是很特別的環境,反而有點掛住那時的香港,因為大家都有自律,會珍惜現況,互相照顧自強。當時香港畀全世界孤立,我肯出去食一餐飯別人當我是大爺,電影節買飛唔需要預早撲飛。反而體驗到作為人的光芒,那班醫護人員自願到受感染大廈,危難中見到人的偉大,還將我們養成良好習慣,太太當時身在英國讀書,好奇怪點解我而家入屋仲要除鞋噴消毒水同洗手,不是身在香港,是感受不到。可是香港人現在已經忘記了,國內更加忘記,翻看報紙發現有人居然食貓! 真係懲罰一次都仲唔夠,要一個幾大的懲罰先至會識死知驚?

>>>歐錦棠對於演戲有份執著,然而成功與否,亦歎息是難以掌握:「有個一個角色,尤其國內海外的觀眾特別鍾意,但我演時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就是《無名天使3D》中的特工保鏢Wallace,放到最輕的來做,但竟然直到而家都仲有人講,原來自己同觀眾角度,分別好大。」

>>>歐錦棠的電視演出不多,〇二年至今,在無綫演出的只得十五套,新近《同事三分親》中的窩囊武紀勇,是觀眾印象最深刻:「一直以來我每年都只拍兩套劇集,今次拍《同》劇真係完全OT。以前為舞台劇排練,就向公司請四個月假,今次反而是為了拍電視劇,年頭推了些舞台劇。是需要的,擺番多些時間在電視劇,等到年尾我又會出返去演舞台劇,平衡興趣。」

>>>在話劇舞台尋覓夢想的歐錦棠,一談起演出角色,如數家珍:「嘩! 好多角色我都好鍾意,〇一年《大刀王五》飾演譚嗣同、〇六年《哲拳太極》飾演于正師傅、而〇五年《劍雪浮生》飾演唐滌生,我直頭有演員的幻覺,我不是歐錦棠而是唐滌生,是好難得的機會,投放感情落去,那細小幾千呎的台板,就是你的生命。」

-- 以上內容來自2007年8月6日 TVB周刊 第528期 電視人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