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佬都是一個死樣?——《死佬日記》

《死佬日記》改編自百老匯獨腳戯、美國編劇Rob Becker的作品Defending the Caveman,曾在歐、美、日演出700餘場,香港版本首演於1月由陳鈞潤翻譯,歐錦棠主演,8月中重演,對男女關係極盡嘲諷之能。

據說男與女是截然不同的生物,一些探討兩性差異的流行讀物更乾脆宣判: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

男女大不同?

春天話劇團的近作《死佬日記》也沿襲了這種二元對立的簡單邏輯,在個半小時的獨腳戯裏,主角不厭其煩地把我們既有的性別定見再說一遍:男性又髒又亂、常以沉默或髒話代替體己話、不會讚美、忽略細節;而女性呢,則剛好相反。這些描述大抵符合普遍現實,然而與其說《死》探討了兩性特質,倒不如說它強化了彼此差異。因此,主角老是豪邁地說:「女人是那樣的——我們男人嘛,卻是這樣的!」歐錦棠的形象剛陽,他卻不時以極誇張的陰柔腔調、姿態來戲仿女性言行,惹笑之餘,也使男女的既有形象顯得不容撼動。

差異不單在於性別

《死佬日記》提出了一個問題:「愛侶病危,你會為對方偷葯嗎?」劇中的男性願偷,女性不願偷,再次突顯了兩性差異。事實上,這個問題源自心理學家柯爾伯格的經典學說,原文重點不在於偷還是不偷,而是選擇的理由以及它牽涉的道德思考層次;《死》卻把一切複雜的思辨置換成簡單的兩性差異。

早期女性主義往往把所有女性視作一體,近年發展顧及了不同階級、種族等所帶來的差異。而在《死佬日記》中,性別卻只有一種典型。比方說,主角愛說髒話,語言習慣貼近草根階層;他沉迷影音,消費模式有如中產階級;至於他大談釣魚,看起來不太像地道的香港人。換言之,《死》力圖塑造單一的男性形象,實際上卻把分屬不同地域、社會階級的文化壓縮在一起,看來相當彆扭。

擁抱既有性別角色,輕鬆消費

同是探討性別議題,早前上演的賴聲川話劇《這一夜,Women說相聲》探討古今中國文化怎樣壓抑女性,在性別議題的思考上明顯比《死佬日記》更加深刻。春天話劇團是本地大眾化劇團的代表,與其苛求深度,倒不如問:《死佬日記》在迎合誰? 在迎合什麽?

《死佬日記》由頭到尾讓歐錦棠為男性辯解,劇名中的「死佬」則是女性的口吻,我認為它是同時對男女說話的。就我在8月13日的觀察所見,男女都看得愜意——《死》強調性別定型,結尾又回歸男女和解,一方面迎合了有意了解異性、改善溝通的男女觀眾,另一方面又讓他們把一切相處問題歸咎兩性的本質差異,達至若有所悟但又毋須自省的消費效果。離場時,多少情侶甜蜜地挽手離去。我卻不禁好奇,他們下次吵架時會不會反而更加理直氣壯呢——「男/女性就是這樣的了!」

文 / 陳子謙

-- 以上內容來自2008年8月29日 明報 D6 副刊 世紀 theatre criti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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